講述：李洪濤 整理：雨打芭蕉

老程是我們急診科年紀最大的主治。他四十二，幹了十五年急診，從非典那年開始就在搶救室泡著。什麼樣的病人他都見過，什麼樣的心電圖他都拉過，什麼樣的家屬他都談過話。他有一句口頭禪：慌什麼，能有多大事。病人吐著血推進來，他戴上手套，說，慌什麼。監護儀一條直線，他推著除顫儀過去，說，慌什麼。

年輕護士第一次碰上搶救手抖，他站在旁邊，說，慌什麼，按我說的做。他這輩子好像真的沒慌過。

2024年11月初，他開始發燒。

不高，三十七度八，三十七度九，下午燒起來，早上退下去。他吃了片對乙醯氨基酚，照常上班。夜班照值，搶救照上。那天晚上來了一例廣泛前壁心梗，他帶著住院醫做急診PCI，導管室裡站了兩個多小時。鉛衣脫下來的時候，洗手衣溼透了，貼在背上。他擦了把汗，說這兩天怎麼這麼虛。

第二天他燒到了三十八度二。

護士長看見了，說程哥你臉怎麼這麼紅。他摸了一下自己額頭，說，沒事，感冒。他從科室藥櫃裡拿了盒感冒沖劑，用開水衝了，站在護士站喝完。杯子涮了涮，扣在窗臺上。那是他喝的第一杯。

那幾天科裡特別忙。流感季，急診大廳躺滿了人，走廊裡全是加床。他白班連著夜班，夜班下了不回家，在值班室躺一會兒接著幹。他的感冒沖劑從一天一包喝到一天三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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